乡土乡音酿乡情 真心真意铸真文
 ——走进高密东北乡之三
李荣国/文图

　　八

　　主持人适时转移话题，将漫谈氛围引向轻松温情之境：今年恰逢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，“93阅兵”的恢弘盛景激荡国人热血，也让《红高粱》这类经典抗战作品再度成为热议焦点。莫言师兄的《红高粱》，以抗战时期山东高密为底色，落笔民间众生在民族危亡之际的觉醒与抗争，字间藏锋，荡气回肠；后改编为同名电影，斩获国际大奖，成就影史经典。馆中藏有您与张艺谋、巩俐等人的合影，这张照片背后，想必藏着不少难忘往事，可否为我们讲述一下拍摄的过程？！

　　流年倏忽过，高粱别样红。

　　莫言师兄含笑颔首），缓缓忆起当年：这张照片，就是在文学艺术馆旁的这个村落里拍下的。那是1987年8月，田间高粱尚是一片青绿，我满心疑惑问张艺谋，高粱未红，何以拍出《红高粱》的炽烈意境？张艺谋咧嘴一笑答我：你有所不知，高粱熟透红透，秸秆便硬，风过难有摇曳灵动；如今青穗满田，后期添上滤镜，便是燎原火海般的壮阔。拍摄时，巨型风扇吹动千亩高粱，青浪翻涌如碧海扬波，那份鲜活灵动，唯有此时方能得见。

　　拍摄间隙，我邀剧组主创到家中小坐，张艺谋、姜文、巩俐等人欣然赴约。那时热水瓶在家中尚属贵重物件，席间性子爽朗的姜文，不慎一脚碰碎了家中仅有的一只，清脆爆裂声陡然响起。我忙笑着圆场：此乃大吉之兆，预祝《红高粱》在国际影坛一炮而红！后来世事竟真应了这句吉言，那张四人合影，便是当日相聚时留存的珍贵印记。　　

　　这部电影1987年杀青，1988年春节前夕，我正在家乡供销社的一间仓库里伏案笔耕——彼时做会计的堂弟兴冲冲地捧着一张《人民日报》，前来向我报喜。原来报纸整整一个版面刊载喜讯：张艺谋执导的《红高粱》，斩获西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！这是中国电影首次摘得国际A级电影节最高奖项，堪称里程碑式的突破，消息传来，举国欢腾。此后许久，大街小巷都回荡着《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》的嘹亮歌声，那份热烈滚烫，至今思之仍历历在目。

　　莫言师兄续道：我记得有次从高密返京，下车行至广场，见几位年轻小伙儿酒意微醺，一手拎着酒瓶，一手挥舞，放声高歌此曲，那份洒脱豪迈，恍如昨日光景。而《红高粱》这部小说，创作于1985年隆冬，1986年刊发于《人民文学》第三期，彼时便已震动文坛。即便电影未映，小说早已万众瞩目，究其根源，是它跳出了传统抗战题材的固有框架，以民间视角、赤子情怀勾勒民族危亡之际的草根风骨，这份独树一帜的表达，令读者耳目一新，也让作品拥有了穿透岁月的恒久力量。　　

　　随后，主持人邀中国作协创联部主任黄国辉，围绕文学作者培育话题分享见解。黄国辉主任娓娓道来：近期中国作家协会正筹备“作家回家”系列活动，于我而言，于每一位钟爱莫言老师的读者而言，高密便是莫言老师的文学原乡。踏足这片土地，心底满是莫名的亲切，仿佛从字字句句的笔墨间，走进了可触可感的烟火人间，走进了既熟悉又鲜活的精神故土。正如他在致辞中所言：作家与故乡的联结，恰似草木与土地般不可分割，高密，永远是自己的精神家园。

　　谈及高密，绕不开文学，更绕不开莫言老师。巧的是，莫言老师1997年入职《检察日报》社，我亦于同年走上工作岗位。这份冥冥中的巧合，总让我觉得，这些年在中国作协走过的文学之路，与莫言老师的创作、工作轨迹，有着精神深处的同频共振。数十载光阴流转，我始终被文学的光芒滋养，亦深知文学对人成长的深远意义：它雕琢人格，丰盈精神，让这份温润力量，悄悄浸润生活的每一处肌理。

　　未来，中国作协愿与检察系统携手开展文学培训合作，组织作家深入基层采风创作，以笔墨实践凝聚创作力量，互促共进，同向而行；更期盼检察系统能涌现更多优秀文学创作者，加入中国作协队伍，以笔墨书写检察风骨，以丹心描绘时代华章。

九

　　最后登台发言的，是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、党组成员、著名评论家李一鸣。他坦言，莫言老师在致辞中提及，十年检察生涯，予他宽松的创作环境，更赋予他取之不竭的创作题材与灵感。

　　十年磨剑，甘苦自知。在他看来，这十年黄金岁月，日日皆如鎏金般珍贵。正是这段时光，莫言老师笔耕不辍，创作出《生死疲劳》《檀香刑》等扛鼎之作，这份创作历程，亦为所有文学创作者带来三点深刻启示。

　　其一，环境与心境的共生。文学创作是作家倾尽心血的精神劳作，离不开心灵的自由与精神的丰盈。唯有为创作者营造宽松温暖的土壤，方能让作家沉下心神、舒展心怀，进而抵达“精骛八极、心游万仞、思接千载、视通万里”的创作化境。当年《检察日报》社予莫言老师的这份包容与滋养，于文学创作而言，何其珍贵。

　　其二，作品与场景的相融。莫言老师曾说，《检察日报》社十年任职，为他带来了丰沛创作题材，而这份题材，皆源于真实可感的生活场景。真正的创作者，当如莫言老师这般扎根生活沃土：无论熟稔日常，抑或陌生环境，皆能于烟火人间中洞见深意、发掘光亮，既能以笔墨记录生活本真，更能以文字升华生活、创造新境。

　　其三，创作与愿景的相合。彼时，检察日报社领导曾寄语莫言老师，盼其书写检察题材作品，于是便有了《红树林》，乃至如今的话剧《鳄鱼》。这份期许与愿景，于创作者而言，亦是前行的不竭动力。身为文学工作机构，当为创作者树立方向、寄予厚望，以完善政策与机制，为文学创作保驾护航。

　　滋养心境，是解放作家的精神生产力；扎根场景，是丰富创作的精神生产资料；构筑愿景，是理顺精神生产的内在联结。从这三层维度回望莫言老师的“检察十年”，便不难读懂这段岁月对其创作生涯的深远意义，这份感悟，亦值得所有文学工作者与作家服务机构细细品读、躬身践行。

　　（待续）

　　2025年10月25日根据现场录音草就 2025年12月26日修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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